在沒有回家的時候他喜歡在都市裏漫步。仿佛幽魂。看看這座城市裏的建築,老的,新的,半新半舊的。
尤其在夜晚。
辦公樓九點以後還有燈火的,通常是較新的建築。沒有燈火的,大概至少是用了十年以上的辦公大樓。市區裏的住宅卻不一樣,越是新建成的,燈火越少,但建成許久的也不見得就燈火通明。特別是在市區裏看起來高級的公寓。有些則是酒店。
在經常往返的那條道路上,他已經無數次看到他在同樣的跑到上慢跑。漫無目的的他,打開了軟體,搜尋。附近都是熟悉的臉孔。各族交融。仿佛在幫老闆選廣告模特。但只是都是單一性別——男的。
也因為大部人都見過,突如其來在軟體上看見他。他心底咯噔一下,似乎被敲打了,然後往回看剛剛從他身邊擦身而過的他。但他的身影就像馬路上川流的汽車那樣,你以為你的眼睛已經夠快了,但終究比不上交通燈放行之后,那些車輛往前奔跑,你再也抓不住那車是什麼款式的。
他鼓起勇氣,信息了他。
“Hi!”手機熒幕上顯示“已發送”。
隔了不知道多久,他一直都沒有回應。他也沒放在心上。畢竟也不是第一次打了招呼就沒有了回應。今夜,他從搬進不到半年的辦公室裏出來。大廈還聞得到鋼材、玻璃、油漆和洋灰混雜出來的味道。雖然接待大廳佈滿了綠色盎然的爬墻植物,但站在那裏一刻,玻璃鏡中的他,好像被映照出什麼似的。保安坐著也不見得對他有多少注意,邁開步伐,他要展開今夜的都市巡禮。
***
發生關係的那晚,他剛應酬結束回家。
那是再平凡不過,甚至有些累人的周三。帶著微醺的醉意,在會場上他說了許多客套話。甚至可以說,把十年所有從電臺、連續劇、電影裏聽說過的對白都給用上了。這次會見的客戶中,陳老闆也在。
陳老闆是風趣幽默的人。幾次接待時,都特別的溫柔。他不是不知道他是圈内的人。他從陳老闆手上接到的單子雖然不多,但總是能夠讓自己的銷售業績,不至於跌出五大。
在餐廳裏聊到一半,陳老闆看他走進了厠所,隨即也跟了上去。當然這不是第一次,更不會是最後一次。他蹲了下來。陳老闆永遠是站著的。兩個西裝筆挺的人,在飄浮著檸檬草氣息的高級餐廳的厠所裏讓欲望得以宣泄。他曾問陳老闆,為什麼不直接開房呢?酒店就在樓上。
陳老闆笑著答道:“被人發現了,我們都難堪。”
他心裏不明白,在厠所裏被人抓包了,不是更難堪嗎?但他沒有把這話給說出來。事情結束,他用清水漱口。陳老闆總會適時地給他地上紙巾。今晚也不例外。回到餐桌上,又是茶杯酒杯輕敲,陳老闆再把認識的夥伴的生意單子推到他的手裏,而他作為報答的,不僅僅是把各種協調與工作做好,也要把陳老闆的小屌給吹好。
“Hi。”那慢跑的男人回應了。
室内正播放著巴哈的《郭德堡變奏曲》,顧爾德晚期的作品。雖然跟早期比起來是花了更多時間,但情感似乎更沉重了一些。這曲子還是他的初戀告訴他的。他并不懂得古典音樂,但偏偏《郭德堡變奏曲》一旦被播放,那如蟻咬的寂寞就得到解放。
他們聊了半小時,他邀請上他家去。